天南地北宜兴人:千秋家国梦 百年翰墨韵 ——访宜兴籍百岁书法家蒋思豫

2019.09.09

蒋思豫饶有兴致地阅读着《书香宜兴》中关于其外祖父徐致靖的文章。

【引  言】

他是中国百年历史的见证人,走进他的百年传奇,就像翻开了一本活的史书,那些在书本中读到的历史人物、事件、背景,都因着面对面的陈述而清晰鲜活起来。

他也是一位书法艺术的持久实践者,“当代草圣”于右任的入室弟子,享百年寿而笔墨未停。

2014年1月22日,在农历新年即将来临之际,“天南地北宜兴人”采访组来到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拜访宜兴籍百岁书法家蒋思豫。

 

草书  《望大陆》

 烽火年代  士气峥嵘焉可侮

蒋思豫先生在百岁时写下诗句以为纪念:“少年贫笈弃家乡,煮鹤焚琴六月霜。唾面自干腰不折,尘颜含笑看洛桑”。他还写有“士气峥嵘焉可侮,骨头如鼓作铜声”等联句。其诗其辞,也是老人百年人生,风骨铮铮的生动写照。

1914年的春天,中国大地风起云涌,新民主主义革命的星火渐呈燎原之势。宜兴和桥,秀美的江南古镇。蒋思豫,就出生在这里。

蒋姓是宜兴的大姓,蒋思豫的祖辈显赫不凡。他的外祖父徐致靖,是赫赫有名的戊戌“维新元老”,官至二品礼部右侍郎,著名的“二王”书法家。他的远房堂舅便是徐悲鸿。蒋思豫的父亲也是饱读诗书、精于书法。蒋思豫从小便酷爱书法,读小学时临摹柳公权的书法习作便已名列学校第一。

故园与家族给予的人文影响,让蒋思豫拥有了不凡的眼界和气度,赋予他一颗处变不惊的心。

6岁那年,父亲病逝,家道中落,小学未毕业的蒋思豫只能辍学跟随大姐去常州生活。

转眼十余年过去,当年的稚童已长成清俊青年。18岁时,蒋思豫独自一人去上海谋生。他当过小报校对,学过铸字技术。1933年,蒋思豫迎来了他人生的最为重要的转折点——进入复旦大学求学。当时复旦大学教授中即有徐悲鸿原夫人蒋碧微的父亲蒋梅笙。蒋梅笙因与蒋思豫同乡与远亲,对他格外关照。蒋思豫的国文修养也由此受到了非常大的影响。

当时的年轻人都有着一腔爱国之心。1937年抗战爆发后,受过良好教育的蒋思豫加入了救国行列,先后在武汉、太原等抗战前线工作,还曾与周恩来、连战的父亲连震东在一个大院共事。

至今,蒋思豫都记得与周恩来一起工作的情景——“周先生跟我们谈三民主义,谈国共合作,主题是一致抗日,力争最后胜利,他的一片真情诚意博得众人的崇敬。”作为周恩来下属的这段经历,对蒋思豫后来的人生态度有深远的影响。在周恩来诞辰100周年时,蒋思豫花了两天时间,写了一篇回忆文章来纪念,全文刊发在《镇海报》上。

抗战期间,蒋思豫还身兼《中国青年》编辑,并在《益世报》等担任记者和特约撰稿人,亲身经历了台儿庄战役和武汉保卫战。有一次,他与同事一起赴抗日前线采访,正遇日军进攻,一片枪林弹雨,同事只因稍微抬高了头,立刻被削去半个脑袋。还有一次在重庆工作时,遇到日军飞机空袭,因为来不及躲避,两位同事被炸身亡,他们倒下的地方与蒋思豫只相距数米。“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那时候,蒋思豫的心中便存有一个和平与宁静的梦,哪怕完成这个梦要耗费一生,他也在所不惜、追求不止。

“于体”传人  四海资身笔一枝

余秋雨先生为《蒋思豫百岁书法集》写的序言中这样说:“百岁,是一个无上的命令。这年龄包含着生命对于时间的尊严,包含着历史对于个体的温情,包含着专业对于社会的延绵,包含着大地对于生灵的褒奖。一位书法家能享百年之寿而笔墨未停,又可展示中国书法艺术的健康本性。蒋思豫先生正是一个书法艺术的持久实践者。”

晚年时,蒋思豫曾自题联句:“百年障眼书千卷,四海资身笔一枝。”悬针垂露,吴带当风,书法奠定了蒋思豫一生的人文底色。当年在复旦学习期间,他非常景仰于右任先生的道德文章和书法成就,将于右任编著的《标准草书》随身带了近十年,临习不断,立志端正书品,传承右公书法心得。

中国书法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最精髓的部分,承载着民族精神。在烽火连天的国难之年,修习书法有了更为深刻的精神意义。即使身处战事、生命朝不保夕,笔墨纸砚依旧是蒋思豫常伴左右的物什。蒋老回忆说:“我学书法起步虽早,但发愤和立志是在抗日战争时期。第二次国共合作时,我在政治部三厅任宣传干事,那时上呈蒋介石的行文都是我誊写的,于是我就把呈文当作书法练。”

蒋思豫的品行、书艺得到于右任的认可,经于右任外甥周伯敏的推荐,他有幸成为于右任先生的入室弟子。1947年7月的一天,在南京于右任长子于望德府邸中,33岁的蒋思豫恭恭敬敬地向这位著名的“当代草圣”,磕头行拜师礼。于先生忙拉他起身说:“行个鞠躬礼就行啦!”就这样,蒋思豫得到右公的悉心指导,并渐渐形成了朴茂厚实、简洁凝练、运转持重又大气磅礴的草书风格。

这里,特别要提到被许多媒体报道的一件事——1991年9月,宁波市台联会与台北宁波同乡会联合举办了《海峡两岸宁波乡情书画展》。当时,宁波和台北各选送50件作品参展。其中有一幅书法作品特别引人注目,这便是蒋思豫用“于体”写就的《望大陆》。《望大陆》是于右任先生在台北临终前留下的三章哀歌。蒋思豫的这件书法作品在台北展出时引起强烈反响。

浅浅的海峡,是最大的国殇,最深的乡愁!近年来,蒋思豫为有关方面写了好几幅《望大陆》。“国共两党把右公的诗作为爱国标志真是可贵,而我更为荣幸。”蒋思豫说,“右公晚年在台湾,他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故土之恩、望乡之苦,所以才有《望大陆》刻骨铭心之作。如今,我临摹着先生的书法,为祖国和平统一大业尽绵薄之力,也算是弟子对先生在天之灵的告慰。”

1976年,蒋思豫回到夫人的故乡——宁波镇海,过起了隐居的生活。在这近40年的时光里,蒋思豫将对书法的热爱发挥得淋漓尽致,与书法为伴的宁静岁月,让老人感到无比幸福。他经常对子女们说:“中国书画艺术源远流长、博大精深,是中华民族的文化瑰宝和巨大精神财富,延绵数千年的中国书法决不能在吾辈手上中断。”

蒋思豫一生研习“于体”,其草书直追于公笔韵。他还写下洋洋万言的《论于右任标准草书》一至三论,为“于体”书法传承作出了理论贡献。他的篆隶各体,也均有不俗功力:篆书质朴凝练、格调高古;隶书结字工稳、平实古雅。胸襟的开阔与心气的平和,在老人的书法作品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足不出户的他给自己立下四条誓言:一不参加任何书画组织;二不举办个人书画展览;三不收学生;四不出书画册集。随着社会的发展,蒋思豫的“四不”渐渐被打破了。他曾是宁波市第八、九、十届的政协委员,又是市、区政协画院画师、顾问。他发挥毕生所学,致力于弘扬传统文化。蒋思豫认为,目前书法界以丑、怪为革新,不问字源、字形自作“改良”,但是这样却违背了书道,是一极大的陋弊。书法一门,要深研前人的法度,杜绝错字、别字。蒋思豫可以说是身体力行,甚至向权威挑战。十几年前,北京的《团结报》副刊有个“大雅篇”的专栏题签,是启功先生的手笔。启老是当代书坛的领袖,可他那“雅”字的“牙”旁左撇回踢,牙的上面又分不清而变成了“稚”字。好多年都没人提出异议。蒋老为此提出矫误的意见,寄信于《团结报》责任编辑。不久便收到了他们的致谢复函,并附五元钱的稿费。他们将启老的题字撤换,请北京名家萧劳先生重写正名。

2012年,镇海区政府与宁波市书协共同参与编纂,为他出了一本《蒋思豫百岁书法集》。中国书协名誉主席沈鹏为书提名,著名作家余秋雨为其写序。在这篇序言中,余秋雨写道:读蒋先生书法,应该同时观赏他的百岁寿照。那种长者笑容中的安详皱纹,也是一幅书法作品。我们面对相互辉映的两个读本,所得感悟当在笔墨之外。

“沈鹏和余秋雨都与蒋老素昧平生,却能惺惺相惜,让人感叹不已!蒋老的风范和魅力,也由此可见一斑。”该书的执行主编胡茂伟感慨地说。

悠悠百年   晚向夕阳看落山

蒋老气度儒雅,言笑洒脱,又喜以诗言志,创作了不少反映晚年心声的诗歌:“六十年来多祸患,苦中有乐却亦难。九秩望颐老未死,晚向夕阳看落山”。念及故乡宜兴,他曾写下诗:“一别故乡八十年,家园早碎址难辨。近邻亲友去何处?只有屺山屹巍然。”

蒋思豫在艺术上认真计较,但为人处世上却随遇而安、与世无争。在镇海区的一个老小区巷子里,一间二室一厅六十平方米的旧楼房,就是蒋思豫与夫人徐敏蕾的住所。家什是旧样子,墙面有些泛黄,门板十分轻薄,有一些房间仅用旧棉布当门帘。但眼前这两位老人的风采却让这间简陋狭小的屋子增添了活力与温馨。

蒋思豫的夫人徐敏蕾比他小11岁,也是89岁的老人了。1941年4月8日,蒋思豫先生与徐敏蕾女士结为伉俪,宋美龄是他们的婚姻介绍人与证婚人。尽管在新中国成立后的几十年里,这对伉俪被迫分隔两地,生活艰苦,但我们根本看不出生活艰辛、岁月坎坷在老太太脸上留下的痕迹。她的面容红润光泽,眼神清亮,更让人惊诧的是老太太说话时的气息,高亢饱满。而一头银发的蒋老,尽管门牙有几颗脱落,脸侧有几颗老年斑,却是神清气朗,一点不显老态龙钟的腐朽之气。不知该怎么来形容这位老人。想想还是“随和”一词比较贴切些。随,即随遇而安;和,即温和可亲。这里有文人的傲骨,也有常人的平和。

蒋老夫人告诉前来采访的《宜兴日报》记者:对于饮食小菜,他们没有什么要求,什么菜都吃,但都适量吃。冬喝白酒、夏饮啤酒是蒋老的一个习惯。如今年纪大了,字写得少了,不到万不得已就不写。尤其是大幅的字画,手提不起来,时间长了,就发酸。

与蒋老座谈,就像翻开了一本活的史书。那些在书本中读到的历史人物、事件、背景都随着亲历者的陈述而清晰鲜活起来。回顾百年岁月,蒋老说,值得欣慰的是他已四世同堂,子孙都能上进,唯一遗憾的是不能再回到家乡看看。

因为年事已高和低调处事的原则,蒋老拒绝过很多媒体的采访邀请,但是听说家乡媒体想要来拜访,老人不仅欣然答应,还提前几天为家乡书写了书法作品。

听到熟悉的乡音,老人感到非常高兴。在拜访中,老人特别提到了他和徐悲鸿的关系。小时候,蒋思豫经常跟着父母到徐悲鸿家走动,对于徐悲鸿的人格魅力无比崇敬。蒋老回忆说,有一次,在南洋办完画展回国的徐悲鸿,在重庆文化会堂作义捐抗日演讲,会后书画交流时,蒋思豫便就徐悲鸿画中奔马翘尾巴的问题,向大师提出了疑问。当时徐悲鸿便向他解释了国画的写意精神。他说,把马在奔跑时画成尾巴上翘手法,是为了展现一种不凡的气韵。后来,俩人还就很多问题进行了交流,每一个问题悲鸿大师都悉心解释。这次的交谈,让蒋思豫更加佩服徐悲鸿,徐悲鸿的艺术境界和高尚品德,对蒋思豫后来的书法创作也产生了深深的影响。

“文革”后,蒋思豫回过几次家乡,面对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家乡,他曾感慨地写下一首诗:“一别故乡八十年,家园早碎址难辨。近邻亲友去何处?只有屺山屹巍然。”老人说,现在身体不好了,“故乡之情只在梦里温馨了”。

蒋思豫的人生在沧桑百年中历经坎坷,始终陪伴老先生的是他最钟爱的笔墨。唯有这件最珍贵的东西,没有在千般风雨中丢失。可以说,书法是蒋思豫一生的主调。

摄影:老 农   严 龙

来源:宜兴日报(宜兴日报记者  耿 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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