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兴文学精选:风韵古陶缸

2017.03.09

古陶缸

千百年来,在大江南北的万家灯火之下,这一种陶器与民生活休戚相关,不离不弃;而敲击它时所能发出的如金属般时而浑厚铿锵、时而清脆如珠的缸声,许多时候成为江南丰腴原野上悠悠传播的独特的天籁之声。

陶,是人类文明诞生的象征,是泥土与火焰的结晶。

我们的祖先早就懂得陶土中含有天然的铁、铜、铝等多种金属成分,经过高温烧制后能形成色彩斑斓、精美绝仑的陶器精品而受到人们的青睐,人们把这一烧成现象称为“陶变”。

陶缸,便是我们陶变的传统产品之一。

在过去没有自来水的年代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备有陶缸。作为农业时代物廉价美的储器,它的用途非常广泛。随着时代的发展,陶缸已与我们渐行渐远了,它在现实生活中已基本上退出了历史舞台。

逐渐消失在人们视野中的陶缸,成为一个时代逝去的具有古典意义的生动记忆……当宜兴一位叫焦建洪的古陶缸收藏家将这些记忆碎片连缀起来时,竟演绎成一篇篇感慨动人的颇有人情的温暖华章。

推开那扇铁皮包装的门扉,映入眼帘的是整整一院的一批造型各异,古色古香,工艺精美的古陶缸。焦建洪先生告诉说,这些古陶缸年代远的产于明朝,至今有五、六百年了;而年代近的也产于民国初期,到现在也有近百年的历史了。

生于斯长于斯、几乎听着缸声成长的焦先生业余爱好收藏十多年了,而他对古陶缸的情有独钟最初是来自对祖父做陶缸时的温馨记忆,而后来那从小深埋在他心底的往年影像竟成为他不可扼制的生命欲望。十多年的精心收藏,使他拥有了一百多只古陶缸,它们个个都是他的宝贝,都有一个生动故事,而且都凝聚了他对古陶缸的一片痴情。自然,他也通过收藏古陶缸,积累了丰富的鉴赏知识和人生经验。

古陶缸大部分以均陶贴花为主,全是工艺精美,造型别致的宜兴陶缸中的精品、极品。这些古陶缸,从品种上分有鱼缸、荷花缸、寿缸、展缸、米缸和浴缸等等;从内容看有狮子滚绣球、二龙戏珠、龙生九子、八宝、莲花、松兰梅菊、四季平安、和合如意、鱼跃龙门、鸳鸯喜荷等等。每只缸的画面精美、手法生动、技巧高超。经过焦建洪的研究,明代的古陶缸贴花主要以线条为主,尤其线条粗,写意表达感十分强烈,其套印特征明显;到了清代,均陶贴花变得细腻而繁琐,内容丰富而显纷杂,表明了清代各个阶层不同的生活需求和生活情趣的多样性。但无论这些古陶缸造型如何丰富、大小多么不同,内容多么存异,它们皆有一个共同的特征,这就是缸面内容与陶缸用途相和谐,相贴切。无疑,那时的工匠师傅在造缸之初,就有了缜密的思考,有了经验性选择,对陶缸倾注了自己的审美情感和生命意识。懂得陶缸的造型、大小和陶缸所贴堆花画面内容的有机融合,是陶缸产生实用意义的主要要素。你看这一只百合荷花缸,分明是一户和谐富裕人家幸福生活的生动写照;而这一只偌大的太平缸,其满满的缸水,令我们有了一种安全感,如果哪一天有了突如其来的灾难,人们从心里上会感到不必惊慌失措;造型、大小不一的米缸,让我感到一片温馨,因为我从小就太过熟悉了,米缸与一个时代紧密相连,它一度在许多人家里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成为一个家庭生命力旺盛和幸福感的象征。同时,我在少年时代对米缸的种种难以名状的感觉永远在心头挥之不去。我在寿缸或曰和尚缸前缄默了,它由上下两只有凹凸沿口的缸组成。缸内施淡绿釉,缸外侧是澄黄色釉水和内容不一的花卉贴花图案,一个功德圆满的生命在此永驻。对于佛陀们来说,它如一个驿站,与其说盛的是一具坐化肉身,毋宁说是一个虔诚的灵魂得到了超度和菩提再生……

还有许多古陶缸不仅仅贴些吉祥如意、百合和好、五谷丰登等等生动图案,还会将一些中国传统典故和流传民间的传说用细腻精美的手法表现出来。如“上京赶考图”、“寒江独钓图”、“扇阴风点鬼火图”等等,使得铿锵有声的古陶缸有着浓郁的地方文化特色和鲜明的汉民族传统色彩,流传至今且保存完好的古陶缸因而具有了较高的艺术欣赏价值和文物收藏价值。

焦建洪痴情古陶缸,为了收藏到一只好缸,他常常在大江南北寻觅,一有信息他契而不舍,有时则不惜高价收购。他记得十多年前收藏那只罕见的双层金鱼缸,是苦苦等待了两年之后才到手的。那只双层金鱼缸不仅造型设计别致,工艺独特,而且手指堆花技巧精湛。是上世纪五十年初陶瓷厂生产的。它分为上下两部分:上部缸盆用以盛水养鱼,下部缸底设计了一个放水的流孔和沉淀金鱼排泄物的槽盆,设计合理,构思巧妙;双层金鱼缸外体侧面用手指堆花出的写实性装饰图案,生动反映了当时代农、林、牧、副、渔的劳动景象,细腻精美,洋溢着劳动人民翻身解放做主人、安居乐业生活幸福的祥和气息……金鱼缸的主人是一位著名的制釉大师傅,他钟情于这只缸的釉水色彩,已收藏了五十余年了。他欣赏焦建洪对陶缸的一片真诚。无论焦建洪一次次上门相求,出多大价位,他都不卖。待到老人病故前才嘱咐老伴,把金鱼缸交给小焦收藏吧。如今,这只结构精巧、造型独特、堆花精美的双层金鱼缸已成为焦先生的“家宝”之一。

焦建洪收藏的古陶缸现在已初具规模了,且品种较多,元、明、清、民国各个年代都有,且款式规格较全。他说,蜀山是宜兴陶瓷生产的故地,到时候待条件成熟了,他将个人建立一个阳羡古陶缸博物馆,让更多的后人欣赏古陶缸的独特魅力,以彰显古陶缸的千年风韵。

千百年来,江南的工匠艺人不仅让陶缸在生产生活中发挥了巨大作用,成为人们倾心青睐的重要生产生活资料,并且赋于了陶缸以灵动丰韵的生命和深沉永隽的民族文化内涵,为后人们留下了可以回眸品尝的质朴而生动的造型。在那一只只满目灰垢或者明亮,残缺或者完整的形象之下,我们可以体悟出江南人传统的价值观念、伦理道德、风情习俗和审美情趣,以及陶瓷工匠们热爱生活的生命姿态和精湛技艺,那一只只沉默如磐的古陶缸,不就是塑造民族文化心理和审美格调的生动印象吗。

陶缸,淡出了现代人的视野,也终于淡出了现代人的生活,当许多人不识缸为何用为何物而遗忘的时候,焦先生把它们找了回来。他找回的不仅仅是古陶缸,他找回的是一个民族的地方文化,觅到了那一段段烟火气息和那飘逝的风韵岁月……(陈锡生 陶都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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